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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寞李氏山房:最早的私人图书馆
http://www.jxnews.com.cn    2008-11-17 03:32   来源: 大江网-江南都市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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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●山房主人李常一手培养了一代文豪黄庭坚

  ●与苏辙合作撰写我国第一部详细的会计学专著《元祐会计录》

  ●奏请开辟泉州等地市舶司成宋朝及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

  北宋苏轼在他著名的《李氏山房藏书记》中,记录下友人李常所创立的“李氏山房”,一时李氏山房名声大噪。近千年的时间过去后,世人按图索骥,找到了几被历史硝烟湮没的李氏山房,此时眼前的山房遗址只剩乱石杂草,和一棵千年古树在孤独地接受岁月的审视,但这并不妨碍李氏山房被考证为国内最早、规模最大的私人图书馆。

  山房的主人李常再度引人注目,还在于他传奇的经历与贡献:他与苏辙合作,撰写了我国第一部详细的会计学专著《元祐会计录》;以经济学家的眼光,奏请开辟泉州等处市舶司,这也是宋朝及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,他还一手培养了一代文豪黄庭坚。

人工垒起的台基。

遗址乱石满地。

抬头可见五老峰。

  国内最早私人藏书馆现身庐山

  大名鼎鼎的李氏山房虽然在史料上有迹可循,“五老峰南,含鄱口西,正倚硃砂峰”,但是一直没有人见到其真容,直到星子县文物普查人员依靠文献基础最终找到其下落。深秋11月的一个午后,在庐山山南朝五老峰方向进发,我们踏上数百年前四方学子纷至沓来的路途寻访李氏山房。在崎岖山路中近一个小时的艰难前行后,带路的村民在前面大声喊道:“就是这里了。”山房就隐匿在这数百米高的山腰中,遗址所在十分宽阔,抬头可见巍巍五老峰。

  在当时交通不便山路崎岖的条件下,李常为何选择在深山当中潜心治学?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?《宋史》人物传中说得很清楚,李公择(1027~1090年),名常,江西建昌(今永修县)人。宋神宗时中进士,入东京任职,官至礼部侍郎、兵部尚书。入仕从政前,长期与兄长李莘读书楞枷院内的白石庵,双双及第。其兄博学能文,官至转运使,名气不及李常。

  “李常从小时候进入白石庵,甘于寂寞,以顽强的毅力和坚韧的精神游学于经史子集各类书籍当中。”星子县文物管理所党支部书记查小荣说,在五老峰南,李常就住在白石庵僧舍当中苦读。

  宋仁宗皇祐元年(1049年)的三月,也就是李常22岁的时候,他高中进士,年少得志的他由此开始步入仕途,将其所藏9000余卷书籍赠与白马寺,“以遗来者,供其无穷之求,而各足其人枌之所当得”,表现了可贵的慷慨精神和提掖后学的仁厚宅心。当时印刷困难,交通不便,寺中能有这样丰富的藏书是十分难得的。人们为纪念李氏兄弟赠书义举,所以白石庵也叫做白石山房、李氏山房、尚书山房、公择山房、白石书院。根据专家考证,此时所建的私人图书馆毫无疑问是国内最早,而9000余卷的规模也创下了历史。

  35年后,后来与李常成为至交的苏轼先后写出了著名《李氏山房藏书记》、《白石山房》,李常孜孜以求学问的举动与当时社会流行的“束书不观,游谈无根”的学风形成了鲜明对照,深得苏轼赞佩,并希望后来者“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,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”的道理,苏东坡还亲题了“李氏山房”的石碑。当然,李常后来的成就也无法离开这段苦学的年少时光。

  李常写出最详细会计专著

  丰富的藏书和苏东坡写的诗与记,使李氏山房名噪一时,成为宋代庐山最大的图书馆。

  自李常在此读书致仕、捐藏书籍后,白石庵逐渐成为庐山一大著名的人文胜迹,四面八方来请求阅书的莘莘学子川流不息,慕名者纷纷踏足而至,宋代名士王十朋、张孝祥、朱熹、李梦阳等都曾为之吟歌赋诗。

  “但这只是李常一个出色的起点。”查小荣说。李常中进士后,后任江州判官、蕲州与宣州观察推官。发运使杨佐向朝廷推荐李常,李常谦让给好友刘琦。杨深受感动,将二人一起推荐;宋神宗熙宁元年(1068年),任右正言、知谏院、秘阁校理。按林语堂《苏东坡传》里面描述,李常可能也就在这个时候,与苏轼成为至交、诗友;宋神宗熙宁九年(1076年),转齐州太守,灭除多年盗患,兴水利,赈百姓。苏辙在他手下任事一年左右,非常敬重李常,赠诗歌几十篇。

  随着今人对李常越来越多的了解研究,人们越来越发现这是一个旷世奇才,只不过淹没在了群星璀璨的北宋。以现代的眼光看来,他的思想在当时具有相当的超前性和现代性。

  这主要体现在两件事情上。

  宋哲宗元祐二年(1087年),他以经济学家的眼光,奏请设立泉州、密州等地市舶司,在原有三个海关的基础上发展,而这个泉州市舶司的建设,是宋朝及以后“海上丝绸之路”的起点,可以说,开辟这一海关兼贸易管理部门后,海上贸易的时代才真正发达起来,毫无疑问这是海上丝绸之路的缘起。

  宋哲宗元祐三年(1088年),他与苏辙合作,撰写我国第一部详细的财政会计学专著《元祐会计录》30卷。虽然在此前有《景德会计录》,但是详细的论述会计学、使财务会计奠定四柱算法、全面预算的还是这本书。宋朝是中国古代财政、会计管理发展的黄金时期。

  一手培养出文豪黄庭坚

  查小荣提醒说,不得不提的是李常另一个特殊身份:黄庭坚舅舅,而且李常对他的影响非同一般。

  文献有载,黄庭坚幼年‘警悟’,文思敏捷,读书过目成诵,“舅李公择过其家,取架上书问之,无不通,惊以为一日千里”。因为14岁父亲去世,他便跟随舅父李常读书。李常耳提面命,使他学业日进,李常家藏书上万卷,这在苏轼的《李氏山房藏书记》中作了详细记叙。

  此外,李常带黄庭坚游学浙江天台和安徽一带,并推荐黄认识黄的未来岳父孙觉(黄称呼为外舅),孙觉与李常至交莫逆,孙觉把已经被封为“县君”的女儿嫁给黄庭坚。李常为黄庭坚扬名,盛赞他学业“一日千里”,并引见当时的文豪们。

  宋神宗熙宁元年(1068年),黄庭坚23岁,考中进士,走上仕途。十年后,苏轼还在徐州当知州,李常把黄庭坚和秦观推荐给苏东坡,并带上黄的两首诗和自荐信。苏东坡以前曾看过黄庭坚的诗,他认定黄庭坚的诗内容充实而深厚,诗思高旷,“数百年来未之见也”、“超轶绝尘,独立万物之表”、“瑰玮之文,妙绝当世;孝友之行,追配古人”,于是黄庭坚声名大振。元祐三年(1088年),苏轼权知礼部贡举,黄庭坚,张耒等为参祥编排点检试卷等官。这是北宋文坛的盛事,为人津津乐道,当时“他们一文一诗出,人争传诵之,纸价为贵”。苏东坡去世后,黄庭坚成为当时最伟大的诗人。

  学者郑永晓在《黄庭坚诗歌在宋代的传播与刊刻》中这样总结,“在苏、黄结识的过程中,李常、孙觉起到了关键作用。而李、孙二人分别是黄庭坚的舅父与第一个岳父。黄庭坚少年丧父,曾依托舅父李常在淮南求学。李常人品学问俱佳,对黄庭坚的为人和文学创作影响甚大。”

  李常逝后,黄庭坚在《祭舅氏李公择文》中写道:“我少不天,殆欲堙替;长我教我,实惟舅氏。四海之内,朋友比肩;舅甥相知,卒无间然。”

  舅甥情深,由此可见。

  历史变迁李氏山房只剩台基

  五老峰下,当年山房台基仍在,被乱石杂草覆盖,台基前一棵千年银杏树据说是李常亲手栽种,树根旁有一颗颗小银杏苗紧密围绕,树干被青藤缠绕,如青筋裸露,树上枝叶茂密,青翠如盖。

  山下离山房最近的村庄叫武家岭,村民说,一千年的时间都快过去了,他们也没听说过李氏山房还有什么传说流传下来。但实际上,在这近千年的时间里,李氏山房经历了几度兴盛,几度湮没的过程。李常及第后,以文章政事闻名当朝,深得苏东坡器重,并一度亲至白石庵,同时,他触景生情,睹物思人,写下了“何人修水上种此一双玉”的名句,双玉即指李常和李莘兄弟。

  李常在离开庵后仍充满着对白石庵的深深眷恋,他曾写诗给庵僧端老云:“烦师为扫山中石,待请归时欲醉眠。”希望为官期满后能再返庵中栖隐,读书养老,修身养性。但令他遗憾的是,直至终老他也未能重温旧梦,“竟不克归”。不过在他身后,追仰其风、思慕其节的文人士大夫却始终不绝。

  然而,没过多久,李氏山房的命运一步步走向衰败。宋绍兴年间,进士王十朋官迁夔州(今属四川省)时待命庐山,游遍山南北,题咏颇多。时庐山刚遭金兵蹂躏和李成、何世清二盗践踏,寺宇宫观焚荡无存,以致王十朋见到的仅是残垣断壁、支离破碎的景象,包括李常曾在的楞枷院白石庵也是“藏书阁在已无书”,惆怅满怀。

  直到了元代时,南昌人熊处士又在庵旧址上筑室以居,不久又荒芜。明代宗景泰年间(1450~1456年)僧人正德重修,清咸丰年间战毁后僧人性安复建小屋数楹以禅居。直到抗战时最后一次遭到破坏,直到如今,只剩下一鳞半爪了,只有五老峰下的这份寂寥,与当年李常在此所看中的清雅安静,并无二致。

  □文/图记者刘国伟

编辑: 舒小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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