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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/角落/桥下我的家
江南都市报 2009-04-08 23:41

  6年前,南昌市建设桥下陆续聚集一群流浪汉,花花绿绿的塑料布搭建成的帐篷就是他们的家。这些流浪汉从哪里来?他们为何不愿离开?他们的身上都藏着怎样的故事……3年来,记者一直持续关注着他们,因此结识了桥下住着的流浪汉“光头佬”、“瘸子”、“樟树佬”……

1.“胖子”睡在吊床里悠闲地听音乐。

2.在天然浴池洗澡,“瘸子”很惬意。

3.“樟树佬”离开家,渐行渐远。

4.身边一排排高楼,却没有他们的家。

  2007

  7月15日中午

  采访对象:“胖子”

  我没有家,没有读过书,有口饭吃就不错了

  “胖子”是个很懂享受的人,他用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横幅在桥下的栏杆边做成了吊床,躺在里面,耳朵上塞着有线耳机。对于出现在旁边拿着相机的陌生人,他很得意地说:“你要不要也试着躺一下,这可比睡席梦思还舒服呢。”

  “胖子”告诉记者,桥下最“风光”的时候住着7个人,大家互相之间只叫外号,没有人知道别人的真名和老家,就算有人说过,他们也不想记,因为这个与自己没有关系。倒是当天各自捡来的垃圾数量,大家不会忘记。桥下的生活非常有秩序,大家的私人物品都是放在各自帐篷里,唯一共用的就是墙角的灶台,按照商量好的时间来做饭烧菜,超过了10分钟以上就要用10个矿泉水瓶来抵。

  记者曾问“胖子”,想不想家,现在这么年轻为什么不出去打点零工。“胖子”一脸不屑地说,“我没有家,没有读过书,也不记得老家叫什么名字,有口饭吃就不错了。我才不像那些人一样到处捡破烂,一天赚个几块钱就满足了。我自有搞钱的方法。等我弄到钱了,我就离开这里,去更好的城市赚大钱……”

  (2008年10月,记者来回访的时候,“胖子”连同他的吊床一起不见了。也许他真的去更好的地方赚大钱了,也许他还睡在南昌的某个小角落里。只是他留给记者一个谜,一个没有读过书的人所谓的赚大钱是怎么赚的呢?)

  2008

  10月6日下午

  采访对象:“瘸子”

  人死了什么都带不走,留点东西给别人就是积善

  记者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建设桥下采访他们了,但是这一次非常特殊,以前的5顶帐篷变成了3顶。“瘸子”和“樟树佬”缩在帐篷里。

  “瘸子”自称38岁,家在安徽,由于先天的小儿麻痹症,到处流浪拾荒。前几年刚到南昌火车站时,一个瘦高个的男子让他跟着一起去乞讨,保证5年盖栋房子。“瘸子”跟着他来到附近小巷。“瘦高个子”租住的地方不足20平方米,住着10多个脏兮兮的小孩和老人,且都是残疾人。“瘦高个子”说,“那个年纪大的老头子刚来时还四肢健全,后来听了我说的赚钱奥秘,就主动要我把他腿给废了,越惨越有人同情你,赚的钱更多……”这个夜晚,“瘸子”非常害怕。一想到自己的腿可能也会被废掉,当晚趁着大家熟睡时,“瘸子”悄悄地从厕所窗户钻出逃跑。

  从此,他变得很谨慎,与人时刻保持距离。记者来都会主动递香烟给他抽,而不问他的问题,也许正因为此,“瘸子”坚信记者不是坏人,按照他说的“人死了什么都带不走,留点东西给别人就是积善。”所以他非常主动地谈起了他的过去,算是回报记者的几包香烟。

  (2009年2月2日,“瘸子”不见了。听“樟树佬”说,“瘸子”为抢矿泉水瓶被“光头佬”修理了,走时只带走了一个背包和一捆矿泉水瓶,其他的生活用品都分给了其他人。)

  2009

  4月3日中午

  采访对象:“樟树佬”

  我到60岁以后再回家,这样可以住敬老院

  2009年4月3日中午,桥下的帐篷也只剩下一顶,再没有流浪汉住进来了。“樟树佬”坐在岸边很开心,因为一个钓鱼人刚送了条大鱼给他。火已经生好,“樟树佬”用干裂的左手拾起身边的树枝往灶台下填,右手拿着锅铲在铁锅里翻炒着香喷喷的鱼。

  “樟树佬”说,记者上次离开后的一天,他们之中有人在外面偷自行车和铜线被公安抓走了,大家也都怕惹事,闻风逃掉了,只有“樟树佬”因为确实没有参与偷窃一事,所以他倚老卖老守在这里和后面来的城管打“游击战”。问到是谁被抓,“樟树佬”非常谨慎,“你见过的,抽过你买的烟,喝过你买的酒,和你说过话,但我是不敢说哪几个人,哪天他们出来了不要打死我啊。”

  聊天中,“樟树佬”告诉记者,他今年55岁,樟树家里已经没有亲戚了,只有一些老邻居,所以一直不想回家。“我现在离60岁还有5年,5年后我就会回家,那个时候政府会把我送到敬老院里管我吃住……”

  (2009年4月3日,记者告别了喝酒后在帐篷里睡觉的“樟树佬”,也暂时告别了跟踪采访3年的桥下流浪汉们。不知5年后,记者再次来到这里时,“樟树佬”是不是真的如愿回了家,住进了当地的敬老院颐养天年。)

  文/图记者李伟实习生吴国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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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 大江网-江南都市报
编辑: 舒晓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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