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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城里 家长会 见笔迹 定物证
拍案惊奇伍肆
江南都市报 2021-04-16 04:07:08  来源:大江网-江南都市报  编辑:冯兆明  作者:邓景平

  民警万明在教学楼前犹豫着,他想着见班主任老师第一面该怎么打招呼,赵钱孙李、周吴郑王,老师姓啥呢?出门前忘了问孩子他妈,不过,即便问,老婆也会没好气数落他一顿,自己只会是送肉上砧。说来惭愧,孩子读书七八年,他总共参加过三次家长会,其中两次还因来了紧急任务寻呼机嘀嘀作响,他不得不中途提前退场,老师脸上虽挂着微笑,但眉头分明蹙了起来。刀子嘴豆腐心的妻子总是责怪他:“你说你,咋就天天假忙三十夜呢?你又没多大的官,又没多大本事,就这一个儿子万明明,不能花点工夫在他身上么?”每当这时万明只能回答:“等忙过这阵子就好啦。”唉,可永远忙个没完。洪城里学校是小学初中连上的九年制学校,也算是当时的一种实验吧。校风很好,韩校长是全国特级教师,教师们大多敬业,学生在这样的学校读书,做家长的是蛮放心的。但是,一年半前学校出了件案子,为这事,万明来过学校两次,可硬是没见班主任。他认为,公是公私是私,万万不可搅在一起。今天他来学校,穿的就是便服。此案至今未破,他觉得对不起受害者,对不起学校。想着想着,千兜万转,又回到班主任老师的姓氏,突地,他一拍脑袋,扑哧一笑,“老师,您好!”不就得了,真是糊涂啊。

  待万明开完家长会走出教学楼时,真是一身轻松,笑逐颜开。因家长会结束后,班主任老师特意把他留下来说了几句。万明起初以为明明这小子犯了啥事,正想着还真不能撒手不管,回家得收拾他时,可老师却笑盈盈地说是马上要中考了,学校正在筹建高中部。希望明明报考该校的高中,虽然学校没有附中、二中那么有名,可也是洪城里排名靠前的学校,学校出去考上清华、北大的也不少,希望明明为母校争光……万明连连点头,没想到儿子还真是好样的。

  万明听了班主任老师一席话,心里美滋滋地想着,虽然他这个做父亲的很不尽责,可他素来主张孩子从小就应独立,他也不太认同什么择校,就应该按地区入学嘛。至于北大清华,他想还是报考中国公安大学吧,儿子该接老子的班。万明吹着口哨——电影《我们的明天比蜜甜》的主题歌,一个鞭腿上了自行车,行至学校大门时,又一个鞭腿下车,算是致礼,右脚尖在地上象征性地点一下,再一个鞭腿上车……这是自行车作为交通主流时的潇洒时尚。然而,瞬间他怔住了,就这般不上不下地被定格,因为他被传达室门旁的小黑板给吸引住了——“接韩校长通知,家长会后全体班主任在二楼会议室召开临时紧急会议。特此通知1987年8月26日”。

  职业的惯性让万明瞪大了双眼,因为这两行粉笔字不只是似曾相识的感觉,而是斩钉截铁地判断。他认定这就是一年半前这个学校案子嫌疑人的笔迹!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?万明在市局算是小有名气的笔迹鉴定“专家”(虽然职称还不匹配),他自身也喜欢书法,篆、隶、楷、行、草都会两下子,是爱好,更是工作需要。他支好车,正要进传达室问这通知是谁写的时,传达室老孙头左手拿块黑板擦走了出来,一边对他说“同志,门口不好停车,停到车棚去,”一边抬手欲擦干净小黑板。

  “老同志,快莫擦!这些字要保留。”万明忙制止道。老孙头不解:“奇了怪了,班主任已经都去二楼开会啦,保留做甚?”万明注意到老传达的右手掌缠着纱布,便边问边解释:“这字不是你写的吧?我要的是这字迹。”

  老孙头摇摇头:“不是我写的。平时通知可都是我写,我小学没毕业就参加了工作,工作后更要学习,再学习,所以,字写得还可以。”老孙头有点话痨,他指指小黑板:“这字写得又不怎么样,干吗要保留?哦,对了,你有点面熟呀,是哪个单位的?”

  万明并不接话,问他:“你们保卫科的同志还没下班吧?”

  老孙头指着办公楼出来的一小伙:“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喏,小丁科长。”

  万明忙把小丁拦住,虽然为那案子的事与保卫科有过接触,但他还是亮了一下证件,说是这些字要保留、他有作用。

  一年半前的那起案子,被害人是洪城外荷塘村十七岁的荷花,人长得也如荷花,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”,而且,还特喜爱唱歌。在荷塘初中毕业时曾报考过艺校,但遗憾未被录取,虽不甘心,但也只好先在家务农。后有人传言洪城里学校幼儿园要招一名代课老师,她便跃跃欲试,独自搭车到洪城里学校,却见不着学校领导。传达室老孙头倒很热情,觉得一个乡下女孩独自出门闯天下不容易,便告知荷花:“幼儿园的确有个老师怀胎六七个月了,要请代课老师也得过两个月吧。”荷花一听,便写下她的姓名地址,央求老孙头有消息就写封信通知她。神奇的是,不出几天,她便接到了面试的通知!当然,这个通知是假的,但她信以为真,认为自己梦想即将成真。就按通知上所说,去到约定地点,不想竟然被人活活扼死,并丢进湖中。

  这封要了女孩命的信和信封却都找不着了。仅仅是荷花妹妹梅花提供的线索,亲眼见过这封信的也只有她,她小姐姐3岁,小学四年级后就辍学在家。能让女崽子读书的农家,也算是殷实之家,本来两姊妹一起去洪城里赴约的,但家里有事走不开,父母也不可能让她俩一起往城里跑。

  案发后,万明他们赶到荷花家时,仔细翻查了荷花的书本衣物,但并无多少收获。他们不知,梅花将姐姐的软皮抄歌本偷偷藏了起来,因为妹妹对姐姐的遗物是不忍卒看。直到前些日子,梅花打开抄歌本时,突然发现了软皮封底勒口处藏着这封信!那么,荷花为何将此信留下?是女崽子的直觉让她留下的?觉得信的内容不靠谱?抑或她想将这美好的开始与她甜蜜的歌声交叠在一起?谁知道呢?

  虽然证据来得晚了点,但有了证据,破案就近在咫尺。

  这厢,传达室门卫老孙头还在摇头叹息:“这字嘛,是我孙家堂侄金宝写的。唉,这小子,说他是个祸钵子,一点不冤他。他喝得醉醺醺来时,我正在接校办的电话,他嚷嚷要喝茶,提起热水瓶又不拿稳,就这么歪倒了下来,我赶紧去扶,一不小心开水烫到我手啦,他还笑我‘命重要还是热水瓶重要?’我就把校长办公室通知的事,让他赶紧写到小黑板上给挂出去,可别误了这正事。我又给了他十块钱,才把这小子给打发走!好在他两三年才回来一次。唉,眼见30岁的人了,文不成、武不就,头几年上北京,后来又去深圳,大事做不来,小事又不愿做,小时候他父母就溺爱他,说他聪明,叫花子养话眉似的,金宝金宝,惯得他好吃懒做,到如今还没成个家……”老孙头边说边扬了扬包扎好的右手,说是刚去校医务室给包的。

  万明摸清了孙金宝在洪城里的临时住处,当晚就带走了他。

  孙金宝招供,那次荷花在传达室里与老孙头对话时,他恰恰也到学校找堂叔,在小窗外听了个一清二楚。觉得小女孩聪明漂亮,又有闯劲,大有一见钟情之感,邪念也随之而生。自以为闯南走北打工多年,也算见过世面、闯过天下,便略施小计,将荷花留下的地址悄悄记了下来,写了一封信,请她于某月某日乘某趟客车来洪城里,学校会安排专人接站,来回路费都会报销云云。他想着,乡下女孩子哪有他的见识和手腕?

  荷花正是按照这封信的要求来到洪城里,孙金宝以韩校长派他接站的名义接到了她,荷花起初完全相信,但当孙金宝说着说着把她领到江边偏僻之处并欲行不轨时,荷花方知自己受骗了,宁死不从,眼见暮色苍茫,她大声呼救,于是这家伙慌乱中起了杀心下了杀手!并从荷花的花书包里搜出了他寄出的信封,匆匆划根火柴烧了。以为一切神不知鬼不觉……

  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。

  万明长长地吐了口气:这个案子一开始就有疏忽的地方,在老传达那查得不细……

  万明明对父亲说:“我以后一定考上中国公安大学。”

  妻子对万明说:“你要把笔迹鉴定的诀窍早点传授给儿子呀。”

  万明明说:“最关键的是认真。要有为民除害的意志和决心。” (邓景平)

  作者简介

  邓景平,男,70后,作家。出身名门,其母为我省文学大咖胡辛女士,本人成长于洪城郡里,著有《花开一年半载》《花前月下心上》《花谢花会再开》《我们曾经桃李芬芳》等多部长篇小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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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都市报2021-04-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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