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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城里 末班车 老司机 智擒凶
拍案惊奇伍捌
江南都市报 2021-05-28 04:51:29  来源:大江网-江南都市报  编辑:冯兆明  作者:邓景平

  路越来越宽了,车越来越好了,我越来越老了。老司机王一锤把着方向盘往前驶着,晕黄的车灯光照在刚刚修好的柏油马路上,越发显得油光锃亮,想着这是他的最后一趟出车,不觉感慨万千。明天单位给自己开个退休欢送会,该说些什么呢?只见路两旁的樟树姿态婆娑地俯视着老王和车,要知道当初它们刚栽下时,小树们只能仰视着他王一锤和车呵。明年香港就要回归祖国了,而这条城乡接合部的路上就要架起一盏盏莲花状的路灯,到那时开起夜车来就更有韵味和情致了。

  王一锤从公交公司的实习司机始到明天要交出方向盘止,度过了人生整整40年!他曾驾驶着各种类型的公交车穿梭在洪城内外的大街小巷,从1路到88路几乎都跑了个遍。特别引以为豪的是,他是年年的“安全驾驶奖”获得者!自己都对自己叹一声:吃价。再宽的路面他说不能过就是不能过,再窄的巷子他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,一锤定音,名副其实。而王一锤对这趟从洪城火车站开往弯里的线路则充溢着特别的情感,因为这趟车不但是连接洪城与郊区的纽带之一,还是洪城最长的公交线路;最重要的是,它是王一锤职业生涯的起点,想当初,那时的长头堎还真有点荒凉,当时也有些乱,但师傅言传身教,一丝不苟的精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哦,弹指一挥间,转眼成了终点,命也运也。

  “乌沙站到了,有到乌沙站下车的乘客请下车。”售票员李丽报着站名,同时抬腕看了一下手表:晚十点半。她不由得对着王师傅宽厚的背影投出崇拜的眼光,还真是分秒不差啊!何其敬业。但李丽这些天心情有点失落,因公交公司正在推行改革,很快将是无人售票,洪城里已有几条线路践行了,效果效益都蛮好,乘客也觉得新鲜,说是下一步就会推广到跑郊区的线路上,而所有的售票员很快会集中到服务公司学习新业务,培训后再择优上岗。李丽想着我都四十好几了,除了卖票麻辣,还有只要扫一眼人群,准能看出谁是想逃票的,除了这还真没啥本事!李丽想着想着便有点困惑,但看着老王师傅在最后一班岗上都如此认真,她也打起了精神。

  乌沙站台空空如也,从车上下去三人后,车里也就剩三名乘客了,一名女孩依偎着老者坐一起,像是祖孙俩;并排的一名瘦个男,在江北站上车后没离过座位,一顶棉帽压得很低,一件棉大衣显邋遢……王一锤师傅曾与她使过眼色,意即留留神。一股寒风从后车门开启处扑进来,把李丽吹了个寒意满满,她赶紧把车门一关,招呼王师傅可以走了。

  “等一等——”夜空中却传来了喊声和散乱的脚步声,王一锤闻声立马停下了正启动的公交车,他想着这是最后一班车了,乌沙站虽不算荒郊野岭,但也前不着村,后不挨店,出门在外谁也不容易,一切要为乘客着想。

  不过,随即上来的这几个人还是把车上的几个人给吓了一大跳,睁眼细看:两个穿着古代武打戏服的精壮男子架着一小伙子忙乱地奔上了车,那小伙头上简单包扎的围巾上还渗出了血迹!李丽急忙拿出售票台里的急救箱,用止血布给那个小伙头部止血,边急问是怎么回事?

  武打男中的高个指着矮个说,他俩是文艺学校的学生,晚上正在排练《三岔口》准备参加汇演,老师给他们“开小灶”——特别教教他们。为了不打扰同学们,他们着装在野地摸黑学,谁知一不小心剑走偏锋,把他们的老师给撞到大石上,跌破了脑壳!所以得赶紧去弯里医院包扎,还得打一针破伤风,情急间连演出服都没来得及换……矮个男眼神透着慌乱,眼里噙着泪水,不言语只是不停地点着头。

  李丽麻利地指引着这三人去到车厢最后一排的大长椅前,说这里可让老师躺下休息。说实在的,李丽卖了二十年的票,可谓阅人无数,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电影戏服猛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!真有点离奇,想想不免有些后怕,要不是刚才车窗外漆黑一团,再加上这几个人叫得又急切,她说不定是不会开车门的。李丽想,还好我把他们安排在车后厢,这样和我们车前厢的人也有点距离,万一有个什么动静,还有个空间差时间差。

  王一锤却异常平静,他本想起身帮忙的,可看看那高矮男子抬个伤员没啥问题,也就作罢。他把车开得平平稳稳,略略有点快,第一时间送到医院是当务之急。不过他也有些困惑,要知道这条线他已跑了三年,领导说他是老司机,经验丰富,这条洪城里最长的线路还得让他来把把关,带带徒弟,所以他对沿线的情况非常熟悉,他知道乌沙站旁的确有所文艺学校,可那是小中专,招的学生都是十几岁的孩子,像刚长成的黄瓜似的,鲜嫩得很呢!可看看刚刚上来的两名自称是学生的人,那可都是快奔三的男人呀!显得比受伤的老师还老气,这是啥情况?王一锤心里琢磨着,不由得提高了警惕。

  李丽这时着实有点后悔,刚才一紧张忘了叫人家买票了,正想着我是过去让他们买票呢?还是叫那矮男到她跟前来买呢?就见着车后厢着戏服的高个壮汉往她这来了,手里举着两元纸币,说是买一下车票。

  从车厢的后视镜里看着壮男找零后返回后车厢的背影,王一锤心里踏实起来,心想着开车几十年还没见过买票上车干坏事的主,还有十分钟车就要到终点站了!他想:我这一辈子开车无事故就要永载车队史册了,我明天的发言嘛,还得有些高度,我要祝福我们车队不但要在行驶的道路上安全第一,我们还要在人生的道路上顺顺利利。

  “都别动!”坐在车前厢的那名瘦个男人一跃而起,一把扯过前排的小女孩,用手臂紧环住她的脖子,另一只手则从棉衣里掏出一只酒瓶,他用牙咬开瓶口塞着的破布,刹那间,香蕉水的味道弥漫开来……

  满车的人都有点蒙!瘦个男已咆哮开了:老子不想活了!你们谁也活不了!活不了!猛然间,他松开女孩,那只手满大衣口袋搜着——估计在找打火机。

  这一瞬间,吓蒙了的老人将吓坏了的女孩拉回了自己身边!瘦个男无暇顾及,还在掏口袋……王一锤沉着地在后视镜里看着瘦个男的一举一动,不动声色中他的车已从三十码提到了六十码,“一把盘子两脚刹”,这是王一锤学徒出道的时候师傅的话语,就在中年男人还在掏打火机的时刻,王一锤把车瞬间开到了八十码,再一脚急刹,中年男人向车后厢飞了过去……

  两个穿戏服的中年男也醒悟过来,把站不住脚已摔得鼻青脸肿的瘦男用腰带捆了个结结实实!那年轻的老师也挣扎着坐起要帮忙。

  车很快来到了弯里派出所。

  原来那瘦男是洪城江北一带的人,因嗜赌成性,欠下了巨债,做出了报复社会的恶举。但恶有恶报,在英勇的洪城老司机、机智的售票员和乘客的联手下,终将凶犯擒拿。

  为何自称为学生者比老师还要老呢?因为高个与矮个是县城剧团的,他们来文艺学校进修,那时的进修还真是想学艺。这所文艺学校日后声名远播,因为蜚声影坛歌坛电视圈的好几位明星的母校正是这所文艺学校。

  王一锤退而不休,他很快被聘为一家驾校的长期顾问,无他,因为他认定了一件事一个单位就忠诚到底。 (邓景平)

  作者简介

  邓景平,男,70后,作家。出身名门,其母为我省文学大咖胡辛女士,本人成长于洪城郡里,著有《花开一年半载》《花前月下心上》《花谢花会再开》《我们曾经桃李芬芳》等多部长篇小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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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都市报2021-05-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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