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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城里 雨夜中 奶茶店 擒双贼
拍案惊奇伍玖
江南都市报 2021-06-18 04:36:14  来源:大江网-江南都市报  编辑:冯兆明  作者:邓景平

  雨夜。雨丝如蛛网,在天地间织就迷蒙一片,这是你心情郁闷之时;雨丝似织锦,在城市灯光中酿出诗意,这是你生活艺术化之中。便衣王卫强一手握拳用力地捶了捶腰,一手张开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加雨水,这才夸张地抖了抖身上的雨衣,仰脸对着夜空呼出了一口浊气,紧接着一转身又深深地吸进一口清气,噢,夜雨中的空气原来如此滋润又甜美。看来,此刻的自己心情颇佳。他想着,人生不就是呼与吸么,呼是为了出一口气,吸是为了争一口气。雨夜大约催发了自己遥远少年时的文学梦。

  王卫强感到自己的腰还是有点隐隐作痛,他刚才从3号监视点——一座水塔的梯子上往下爬到最后一级时,双脚轻轻一跳,不对了,地上明明垫了一块青石板,可双脚却落到湿漉漉的泥地上了,这一距离差,猛一下把腰给闪了。当时没觉得啥,他还对前来接班的小李子反复交待说:对面楼里的嫌疑人今晚回来的可能性极大,你们年轻人千万别睡死了;仔细检查一下自己的对讲机没问题吧,可别出岔哈;这台红外照相机虽是防水的,但你也小心点别太让它淋着;嫌疑人在对面楼的几单元几楼你没记混吧?

  小李子微蹙眉眨巴着眼睛不解地望着他:王哥,队里开会都反复强调多少遍啦,我记性好着呢。我又不是第一回跟哥交接班!哥不累呵?哥快去休息,美美睡一觉吧。小李心里说的是:咋这么烦絮?唠唠叨叨,赶上我家婆婆丫婆了。王卫强读懂了小李的眼神,自己也想着:是不是真的就老了?咋这么不放心年轻人呢?走到街拐角的时候,才发现自己腰痛加剧,唉,不仅嘴上话多,心里话更多,哦,心里装的应该是诗句。他嘴角撇撇,算自嘲。

  大毒贩“蛮子”的落脚点之一就在王卫强选择的3号监视点对面的一栋单元楼的三楼,有准确的线报说这几天“蛮子”会在这里出现。“蛮子”会把事先准备好的毒品放进这屋厨房煤气罐靠墙的旮旯里,然后再跟下家交易……“蛮子”贪婪无比且穷凶极恶,还随身携带一把“五四”手枪,子弹若干……

  “奶茶——”王卫强快要走过这条巷子时,雨又下大了!他的眼角余光扫到对面巷子的拐口处,仍有一盏霓虹灯在雨中亮着——“奶茶”两字柔和温馨,啥时开张的?虽说岁月已迈入了20世纪90年代,可这古旧的洪城里在雨夜11点时老街巷几乎空无一人。王卫强想我都年近半百了,五十知天命也。听丫婆说我生下后妈妈体弱缺奶,家里缺吃少穿,我就是丫婆喂米汤菜汤长大的。后来生活好了,牛奶羊奶我都猛喝过几回,茶则是我唯一的嗜好,也不讲究。可这奶茶是什哩味道?我还真没碰过,这芳香不就是诱惑着我这风雨夜归人吗?雨又下大了,王卫强咧嘴笑笑,扭头进了此巷,一推门进了奶茶店。

  没想到与一戴鸭舌帽者撞了个满怀,王卫强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可脸上却堆满笑,连声道歉:对不起对不起。鸭舌帽往后退了两步,仍欲往外走,王卫强却顺手关上了门:雨太大啦,你过了这阵再走吧。鸭舌男只好在就近小桌坐了下来,嘴里嘀咕:落不了几久。王卫强扫了周遭一眼,店不大,十几个平米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抬眼吧台前,有一胖一瘦的两小伙正在吧台前往怀里掏东西,像是准备买单似的,但神色却格外慌乱!吧台内的老板夫妇亦神色慌张,求救似地盯着进来的不速之客。瞬间,一胖一瘦停止了掏东西动作,仍倚着吧台立着,神色却更见惊惶。

  啥情况?王卫强咽了口唾液,将雨衣麻利脱下:这雨呀,说不准越落越大呢。他就在门旁的桌前坐下:“老板娘,来杯奶茶。”不露声色地对着老板娘说道。

  鸭舌帽低着头,但王卫强感到对方在打量他。看对方那身板,还真是宽度不比长度短多少,蛮!职业惯性使然,王卫强从推开门的一刹那间立马断定空气中飘动着异样的气味——有情况!

  “好的。大哥你稍等。”老板娘用碟子盛着一杯奶茶走出吧台,向王卫强走来,她背朝吧台,哈着腰站在王卫强对面。“大哥你来啦!好久没见呢。”她的背正好挡住了鸭舌帽和一胖一瘦的眼光。

  王卫强迎合着老板娘,微笑着点点头。他想着自己是第一次来,老板娘却让人觉得他们是老朋友的样子,她的眼神告诉王卫强:只怕麻烦不小。

  屋外的雨果然又大了起来,打在地上像一挂挂鞭炮落地似的,鸭舌帽一时半会是走不了啦,王卫强端起杯慢慢品着奶茶,看那鸭舌男索性一手撑着脑壳打起了瞌睡。王卫强一笑:佯装。

  而这越来越粗暴的大雨声,却仿佛给吧台旁的一胖一瘦壮了胆,他俩不管不顾了,瘦子一跃到吧台里的收银台前翻箱倒柜起来;胖子则掏出兜里的“手枪”挥舞着,说是弄点钱花花,你们其他的人识相点,别多事!

  瘦子得了手,和胖子急匆匆往外走,胖子掉头说着谁报警就弄死谁的狠话。

  王卫强的思想刹那间在激烈斗争着,多年的警察生涯已经告诉他这两个小年轻是初犯,因为那个胖子的手拿着“手枪”哆嗦得快拿不稳了,那个瘦子紧张得上气不接下气,往外走时,竟将从收银台里翻出来的钱掉了一地,这两只“小虾米”我要不要放掉呢?要知道屋里可有条“大鱼”呢!

  我的腰!若不是扭了腰……不!腰痛算什么?鱼和虾米我都要!王卫强下了决断。只见他跃身而起,一下腰掏出手铐打飞了胖子手里的玩具手枪,一膝盖顶翻了瘦子,把两人的手铐在了一起。奇了怪了,这几个动作做完,王卫强觉得腰舒服多了。

  王卫强拿出对讲叫着:“目标出现,在桃花小巷6号奶茶店!”听着那边的答复:“收到,马上到。”

  另一张桌子边坐着的鸭舌男显然被这一幕镇住了,怔在那里。但也很快恢复了沉着,似乎愤愤然地说着:这些个年轻人,不学好,活该!边说边想拉门离开。

  王卫强已堵在门口。“这位大哥,我是这里派出所的片警老王,还得麻烦你跟我们去派出所做个笔录。”王卫强边说边装着扭伤胳膊的样子,一只手放在胳肢窝里没劲地挠着,其实是准备随时拔枪。

  “我下晚班喝杯奶茶就遇到这事,真是咯,我家老婆小孩还等着我呢,这样吧,我明天一早到派出所来作证。”鸭舌男仍边说边往外走。

  “呵,那也行,行行。”就在鸭舌男与王卫强擦肩而过的时候,王卫强突然一个过肩摔把鸭舌男狠狠地摔在了地上。王卫强掏出手枪顶住鸭舌男的眉心,一伸手从他的腰里摸出一把枪来插入自己的口袋里,又亮出一副字母铐把他铐了起来。

  原来王卫强一进店就认出了在这里躲雨的“蛮子”,而且碰撞的时候又触到了“蛮子”腰里的枪。

  吓傻了的老板和老板娘醒悟过来,猛地双膝跪下,对着王卫强磕头不已。

  小李一行赶到了,望着老王铐住的三家伙惊叹不已!

  “小子——你王哥老了不是?婆婆丫婆了不是?”王卫强眨眨眼,幽默了几句。

  小李张大了嘴:神了,我心里的话王哥也听到了?

  王卫强的脑海里忽地蹦出一句:“万里归来颜愈少。”这是苏东坡的词句。20年后,改良句”愿你出走半生,归来仍少年”火遍网络。(邓景平)

  作者简介

  邓景平,男,70后,作家。出身名门,其母为我省文学大咖胡辛女士,本人成长于洪城郡里,著有《花开一年半载》《花前月下心上》《花谢花会再开》《我们曾经桃李芬芳》等多部长篇小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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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都市报2021-06-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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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都市(第56期)